第五章:称病避宠-《璇玑图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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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璇玑瞳孔微缩。她想起母亲临终前紧握着她的手,浑浊的眼里满是恐惧,挣扎着想说些什么,最后只吐出两个字:"……小心。"

    小心谁?母亲没说。原来,是这个意思。

    "太后……"

    "太后当年,是皇后。"苏嬷嬷的声音发颤,"您母亲'病故'后,是太后亲自料理的后事。连尸身……都没让沈家见。"

    屋子里静得可怕。窗外落雪无声,却像是有千斤重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    璇玑忽然笑了。那笑容极淡,像是雪地上的一道裂痕。

    "所以,我入宫那日,父亲对着母亲的牌位说'她还是走了你走过的路'。原来……是这个意思。"

    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。长安城的冬天真冷啊,冷得像是要把人的骨头都冻裂。

    "嬷嬷,"她背对着苏嬷嬷,声音平静,"从今日起,我这病……要生得更重些了。"

    "娘娘?"

    "重到……连太后的人,都不必再来探了。"

    她转过身,眼底一片清明,映着窗外的雪光,亮得惊人:"这宫里的眼睛太多,我得找个地方,把它们都挡住。"

    五

    称病的第七日,璇玑的"病情"加重了。

    太医再来诊脉时,她躺在榻上,面色惨白,气若游丝,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。周太医搭脉的手微微发抖,额上渗出细汗——他收了银子,知道这位良娣是装病,可今日这脉象……怎么虚成这样?

    "良娣这是……思虑伤脾,肝气郁结,加之风寒入体……"他斟酌着词句,"需好生静养,切不可再劳心费神。"

    苏嬷嬷在一旁抹眼泪:"大人,我家娘娘自从病了,整日昏昏沉沉,夜里还总说胡话……这可如何是好?"

    周太医开了张更重的方子,几乎是落荒而逃。他走后,璇玑睁开眼,眼底一片清明,哪有半分病态?

    "娘娘这演技,不去唱戏可惜了。"苏嬷嬷收起帕子,没好气道。

    璇玑撑起身,笑道:"嬷嬷的眼泪也不差。"

    主仆二人相视一笑,随即又敛了神色。戏是做给外人看的,但她们心里都清楚,这出戏唱得越久,越危险。

    当夜,璇玑照旧在灯下绘图。她画的是《宫城密道图》,根据沈家祖传的手札和她这些日子的观察,将那些暗门、夹墙、废弃的甬道,一一标注清楚。

    画到永安宫时,她笔尖一顿。

    密道。那条通往城外的密道,入口究竟在何处?

    她正凝神细想,窗外忽然又传来那极轻的响动。这一次,不是呼吸声,是衣料摩擦砖石的窸窣,极轻,极缓,像是有人在贴着墙根移动。

    璇玑没有动。她继续低头绘图,仿佛什么都没听见,但左手已经摸到了案下的暗格。

    那声音在窗外停了片刻,随即远去,消失在风雪里。

    苏嬷嬷推门进来,脸色发白:"娘娘,是……"

    "我知道。"璇玑吹灭灯烛,将图纸收好,"还是太后的人。"

    她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。雪下得更大了,将整座宫城埋进一片茫茫的白里。远处,太后居住的慈宁宫灯火阑珊,像一只蛰伏的巨兽,在雪幕中若隐若现。

    "嬷嬷,"她忽然说,"明日起,把窗纸换成厚的。夜里……不必点灯了。"

    "那图还画么?"

    "画。"璇玑关上窗,声音从黑暗中传来,"摸黑画。"

    她走回榻边,和衣躺下。黑暗中,她睁着眼,听着窗外风雪呼啸,想起母亲留下的那半幅《璇玑图》。

    图旁那行小字,她早已倒背如流:"必要时,它能保你命。但记住,画图的人,困不住自己。"

    她以前不懂。以为母亲说的是技艺,是心境。现在她明白了——母亲说的是这宫墙,是这天下,是这困住无数人的棋局。

    画图的人,若把自己也画进图里,就成了死局。

    她不能死。她要活着,活着走出这局棋。

    窗外,雪越下越大。璇玑闭上眼睛,在黑暗中一笔一画地描摹着那些街道、坊市、宫城轮廓。没有灯,没有纸,她在心里画。

    画那扇通往城外的门。

    第七日夜里,璇玑正画到"永安宫",忽然听到窗外有异响。

    她迅速收图灭灯,屏息静气。

    窗外有人,站了很久才离开。

    苏嬷嬷后来告诉她:那是太后宫里的人。

    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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