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“他如今是王爷了。”苏蕴将信纸小心折起,放入怀中,贴心的位置。他的声音平静,但颤抖的指尖出卖了他,“是楚州二十万大军的统帅,是踏平圣山、收服草原的英雄。不是当年那个在院子里追蛐蛐、摔破了膝盖就哭鼻子的小外孙了。” 顿了顿,老人望向窗外,声音轻得像叹息:“可在我这里,他永远都是。” 堂中静了片刻。 苏明礼的妻子刘氏悄悄进来,在丈夫耳边低语几句。苏明礼点头,转向父母:“父亲,母亲,骁儿入京后按例要先去见皇帝,咱们府上也可辟一处书房……” “议事的事不急。”苏老夫人却摆了摆手,她的情绪已渐渐平复,眼中泪痕犹在,语气却恢复了当家主母的从容,“他刚到京,人困马乏,先让他好好歇一觉,吃顿热乎的。他小时候最爱吃咱们府上的樱桃肉和蟹粉狮子头,我得提前让厨房备着。对了,还有他爱喝的杏仁茶,要现磨的,不能搁隔夜的杏仁霜……” 她絮絮叨叨地吩咐起来,刘氏连忙记下。 苏蕴站在窗边,听着老妻念叨那些琐碎至极的吃食,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。 他想起很多年前,女儿苏晚晴最后一次回京省亲。 苏蕴轻轻叹了口气,将怀中的信按了按。 爹娘会替你好好看看他。 四更鼓响,苏府的灯火渐渐暗了。 老夫妇被劝回后堂歇息,却谁也睡不着。苏老夫人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,忽然轻声问: “老头子,你说…… 骁儿如今,长成什么模样了?” 苏老夫人轻声开口,语气里藏着掩不住的牵挂。 苏蕴闭着眼,指尖微微蜷缩,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:“个子定然很高了,想来,比他父亲当年还要挺拔几分。他武功盖世,筋骨强健,身板绝不会差。相貌随了晚晴,眉眼清俊英挺,自带一股锐气。小时候便是个玉雪可爱的孩子,粉雕玉琢,惹人疼惜……” 他顿了顿,喉间微哽,艰难地勾勒着那个自小分离、却早已名动天下的青年。 如今的楚骁,早已不是他记忆里那个需要护在怀中的稚子。 “而今的他,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懵懂孩童。他坐镇楚州,统领三军,威名早已传遍九州四海,天下无人不知镇南王的名号。” 苏蕴缓缓吐气,语气里掺着几分骄傲,又有几分心疼,“想来…… 定是威风凛凛,气吞山河。” 苏老夫人沉默许久,鼻尖微微发酸,终是轻轻应了一声。 “威风就好……” 她低声重复,声音里带着淡淡的鼻音,眼底泛着湿意,“威风了,便再也没人敢欺负他了。” 窗外月色如水,照着两鬓如霜的老人,照着这座静谧的宅院,也照着千里之外官道上,那支向着帝都昼夜兼程的队伍。 五日后。 楚州王楚骁,将踏过中州的界碑。 而这座帝都的各方势力,或戒惧,或算计,或期盼,都已在这寂静的夜里,悄然张开了网。 官道上的队伍仍在行进。 八百骑如一条沉默的黑龙,贴着大地的脊背,向北,向北。 苏震策马跟在楚骁身侧,隔着半个马身的距离。他仍在适应这“明处”的位置,肩背微微绷紧,像一柄半出鞘的刀。 楚骁忽然勒住马,抬手示意队伍暂停。 “王爷?”苏震低声问。 楚骁没有回答。他抬起头,望向北方的夜空。 那里有隐约的灯火,是帝都的方向。百里之外,万家未眠。 “苏震。”他忽然开口。 “在。” “你说,帝都现在有多少人在议论本王?” 苏震沉默片刻,眉宇间凝着几分凝重。这早已不是简单的军情情报,而是朝堂之上暗流涌动的人心算计。他略一斟酌,压低声音,字字恳切:“王爷,如今朝野上下,无人不在观望,无人不在议论。陛下、公主,还有京中那几位手握权柄的王爷,皆在暗中筹谋,等着您的动向。我楚州军如今兵强马壮,乃是天下最稳固、最精锐的一方势力,谁能得我楚州支持,便等于握住了半壁江山。他们等的,盼的,算计的,全在王爷您一人身上。” 楚骁闻言,唇角却漫开一抹淡笑,眼底无惊无扰,唯有从容笃定。 “如此,正好。” 他缓缓收回远眺的目光,手腕轻抖,缰绳微松,双腿轻轻一夹马腹。 “让他们尽管去议论,尽管去盘算。本王既已至此,他们便不必再暗中猜测,也不必再虚与委蛇。” 胯下神驹 “逐风” 似通人意,轻快地迈开四蹄,踏着夜色继续向北而去。 夜风穿林而过,卷起道旁残叶簌簌作响。身后八百铁骑如影随形,甲胄在夜色中泛着冷冽微光,整支队伍沉默如山,却又坚定如铁,义无反顾地朝着远方那片灯火明灭的京城深处,浩荡奔赴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