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校场上,那一片素白的中央,几十员将领如同被冻住的铁像,一动不动地跪在那里。最前面的,是陈潼、李牧、孙猛、刘莽、张诚……这些人,有的从尸山血海里跟着王爷爬出来,有的是世子后来在军营里厮混出来的过命交情。甲胄上的血污没来得及洗净,在秋日的惨光下凝成一块块暗沉的斑。他们低着头,脖颈上的筋肉绷得死死的,没人说话,但那沉默里翻滚的东西,比战场上的嘶吼更骇人。 陈潼的拳头捏得咯咯响,指甲抠进了掌心的老茧里。他想起世子最后那封信里淡淡的嘱托,想起南谯那些翘首以盼、等他带回世子消息的父老,想起战场上那个年轻人决绝冲入敌阵的背影。这口气憋在胸腔里,快要炸开。 孙猛腮帮子咬得发酸,眼前晃动着世子嬉皮笑脸喊他“孙大个子”的模样,晃动着那套空荡荡的银甲。报仇!必须报仇!把那些蛮狗杀绝种!这念头烧得他眼睛赤红。 终于,陈潼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,猛地以头抢地,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泥土地上,声音嘶哑破碎,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道:“王爷!末将陈潼,请战——!!!” 这一声,像砸碎了冰封的湖面。 “末将李牧,请战——!!” “孙猛请战——!杀光蛮狗!!” “刘莽请战——!为世子报仇!!” “张诚请战——!不死不休!!” …… 几十个嗓子,有的浑厚,有的尖利,有的带着哭腔,有的满是暴戾,同时吼了出来。不是商议,不是请示,是请战!是逼宫!是用他们这些百战余生的将领全部的功勋、全部的忠诚、全部压在心口的血泪,铸成的一道不容置疑的请愿! 声浪冲出灵堂,撞在外围肃立的士兵耳中。 这些士兵,有的刚从城头撤下来,身上带着箭伤刀疤;有的是从各郡驰援,一路奔袭疲惫不堪;更多的是参与了最后的追击,手上沾着蛮兵的血,心里揣着同袍和世子沉甸甸的影子。他们看着里面那些平时高高在上、此刻却跪地泣血的将军,胸中那股一直被纪律和悲恸压抑着的火,轰然被点燃! 不知是哪个队正先红了眼,一脚踢开面前的碎石,噗通一声面向灵堂跪下,扯着嗓子吼:“王爷!第三营全体将士——请战!!” 像是推倒了第一块骨牌。 哗啦啦—— 灵堂外,校场上,所有成建制的部队,所有还能站立的士兵,如同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拉扯,黑压压一片,全部跪倒!甲胄碰撞声,膝盖砸地声,响成一片。 “第一哨请战——!!” “骁骑营请战——!!” “北照儿郎请战——!!” “新野儿郎请战——!!” “南谯儿郎请战——!!” “为世子报仇——!!” “杀——!!!” 士兵们的吼声没有将领们那么多压抑的痛楚,却更直接,更暴烈,带着战场特有的血腥气和同归于尽的疯狂。他们不懂太多大道理,只知道带他们打胜仗、护着他们后背的世子没了,被蛮狗害死了。这仇,就得用血洗! 这冲天的喊杀声,如同滚烫的岩浆,喷涌出校场,灼烧着外面久久不肯散去的百姓。 那卖面的展柜,佝偻着腰。他看着里面跪倒的将军和士兵,听着那震耳欲聋的“报仇”、“杀”,老眼里的浑浊泪水再次涌出。他不是军人,不懂打仗,但他知道,是里面那位再也吃不到他面条的年轻人,保住了他这祖传的摊子,保住了他女儿的清白。 他忽然踉跄着往前挤了几步,朝着灵堂的方向,直挺挺跪了下去,用尽全身力气喊道:“王爷!老汉没啥本事!家里……多年攒下些家当,我愿全拿出来!给大军!打蛮子!给世子报仇啊——!!” 他这一喊,旁边一个失去儿子的母亲猛地抬起头,眼里是枯竭后又燃起的恨火,她也跪下了:“我家男人没了,儿子也没了……就剩两间破屋,几亩薄田!粮全给大军!屋子扒了木头也能做枪杆!打!往死里打!” “对!打!我家有粮!” “我家有牲口!” “我儿子还能扛得动枪!让他去!” “王爷!出兵吧!我们不要粮了!只要报仇!!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