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密账计划-《汴京梦华录》


    第(1/3)页

    熙宁五年二月初一,寅时三刻。

    顾云袖和沈墨轩一行人抵达汴京郊外的陈桥驿时,天还未亮。六人在驿站旁的树林中稍作歇息,四名刘延庆的亲兵在外围警戒。

    “按照计划,辰时初刻开城门。”顾云袖摊开手绘的简易地图,“我们从南熏门入,那里今日有江南贡米进城,守卫检查会松些。”

    沈墨轩靠在一棵树干上,脸色在晨雾中显得格外苍白。他的伤口虽经处理,但连日奔波让愈合速度大大减缓。顾云袖看了他一眼,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:“把这个吃了。”

    “是什么?”

    “提神固本的药。”顾云袖不由分说倒出两粒药丸,“能让你撑到见到赵无咎。”

    沈墨轩接过服下,药丸微苦,但片刻后确实感觉精神一振。“多谢。”

    “不必谢我。”顾云袖收起瓷瓶,“你若是倒下了,我一个人完不成任务。”

    她说话依旧冷硬,但沈墨轩听出了一丝关心。他笑了笑,没再说什么。

    一名亲兵悄悄靠近:“姑娘,前方有动静,像是巡夜的官兵。”

    顾云袖立即示意众人隐蔽。片刻后,一队约十人的官兵举着火把从官道走过,脚步声整齐沉重。领队的军官还在抱怨:“这大冷天的,还要巡什么逻,真是……”

    待官兵走远,顾云袖才低声道:“看来曾布加强了城外的巡逻。我们得分批进城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分?”

    “你和我先走,他们四个扮作贩夫,一个时辰后再入城。”顾云袖迅速安排,“进城后,在虹桥南的‘张氏茶铺’汇合。那是刘将军安排的暗桩。”

    沈墨轩点头。两人换上早已备好的布衣,将马匹交给亲兵,徒步向城门走去。

    晨雾渐散,东方泛起鱼肚白。汴京城墙的轮廓在晨光中逐渐清晰,巍峨而沉默。

    辰时,南熏门。

    正如顾云袖所料,城门刚开,就有数十辆运粮的大车排队等候入城。守卫们忙着查验粮车,对行人只是草草看一眼。

    顾云袖和沈墨轩混在人群中,顺利通过城门。进入汴京,熟悉的街市气息扑面而来——早点的香味、商贩的吆喝、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。一切都与离开时无异,但两人都知道,这座城已不同往日。

    “先去哪儿?”沈墨轩问。

    “王公公那里。”顾云袖道,“得先知道赵无咎的情况。”

    两人穿街过巷,避开主要街道,专走小胡同。约两刻钟后,来到内城一处僻静的宅院。这是王公公在宫外的私宅,平日少有人知。

    叩门五声,三长两短。

    门开了,开门的是个哑仆,见到顾云袖,立即躬身请他们入内。

    王公公正在后院打太极,见到两人,动作不停,只淡淡道:“来了?”

    “公公知道我们要来?”顾云袖问。

    “赵无咎昨日传话,说你们这几日会到。”王公公收势,接过哑仆递上的毛巾擦汗,“他让我转告:密账在他手中,但曾布盯得紧,得寻合适时机交接。”

    “何时才是合适时机?”

    “今晚子时,大相国寺后街,古今书铺。”王公公压低声音,“但有个条件:你们必须带张载的文章副本去。赵无咎说,那是给官家看的‘引子’。”

    顾云袖和沈墨轩对视一眼。张载的文章副本他们确实带了,就在沈墨轩贴身的口袋里。

    “还有,”王公公神色凝重,“曾布已知你们回京。皇城司的人正在各处搜捕,尤其是……沈小官人的那些产业。”

    沈墨轩心中一紧:“沈氏正店?”

    “查封了,昨日的事。”王公公道,“罪名是‘勾结奸商,扰乱市易’。你那些掌柜、伙计,大半下了狱。”

    沈墨轩握紧拳头。曾布这是要斩草除根。

    “别冲动。”顾云袖按住他的手臂,“现在救不了他们,只能先拿到密账,扳倒曾布。”

    沈墨轩深吸几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:“我知道。只是……那些都是跟了我多年的老人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更要成功。”王公公道,“你们先在此歇息,入夜再行动。记住,子时,古今书铺。”

    巳时,郓州。

    顾清远一夜未眠,终于完成了奏疏的初稿。洋洋洒洒万余言,从新法在地方的变形,到永丰粮行的垄断,再到梁从政旧部的困境,条分缕析,证据详实。

    苏若兰为他端来早饭:“先吃点东西。”

    顾清远揉揉发酸的眼睛,接过粥碗:“云袖他们应该到汴京了吧?”

    “算时间,应该到了。”苏若兰在他对面坐下,“清远,我昨晚做了个梦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梦?”

    “梦见我们在江宁的时候。”苏若兰轻声道,“那时你刚中进士,在县衙当个主簿,每天早出晚归,但回来时总会给我带些小玩意儿——一支笔,一方砚,或是街边的糖人。”

    顾清远想起那段时光,嘴角微扬:“那时年轻,以为天下事不过如此。做好本分,就能无愧于心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呢?”

    “现在……”顾清远放下粥碗,“现在才知道,做好本分有多难。”

    门外传来脚步声,张载和刘延庆一同进来。刘延庆一身戎装,显然刚从军营回来。

    “顾兄,奏疏写完了?”张载问。

    “初稿已成,请先生过目。”顾清远将稿子递上。

    张载接过,仔细阅读。刘延庆则道:“顾先生,河北有新动静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动静?”

    “梁从政旧部控制的三个指挥,今晨突然拔营,向真定府方向移动了三十里。”刘延庆神色凝重,“枢密院已发来急令,命京东路各州戒备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真敢造反?”

    “未必是造反。”刘延庆摇头,“更像是……示威。他们停在边境线五十里处,不再前进。这是给朝廷看的:我有兵,我能动,你要如何处置?”

    顾清远明白了。这是在施压,逼朝廷在清算和安抚之间做选择。

    “刘将军打算如何应对?”

    “我已下令郓州厢军进入战备状态,同时……”刘延庆顿了顿,“我写了一封信,派人送给梁将军旧部中的一位故交。劝他们以大局为重,莫要自误。”

    “有效吗?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,但总要试试。”刘延庆苦笑,“说到底,我们都是大宋的兵,不该刀兵相向。”

    张载这时看完奏疏,抬起头来:“文章写得很好,但还缺一样东西。”

    “缺什么?”

    “缺一个‘解’。”张载道,“你说了问题,说了危害,但没说如何解决。梁从政旧部的事,总要有个了结。”

    顾清远沉思片刻:“先生的意思是,要在奏疏中提出解决方案?”
    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