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清晨的阳光穿过阶梯教室巨大的落地窗,却没带来多少暖意。光线被百叶窗切割成一条条惨白的细线,像监狱的栏杆一样投射在深褐色的木质桌面上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纸张发霉的味道,混合着昨晚那场似乎从未停歇的雨后的潮气,令人呼吸不畅。 苏晴坐在教室的中后排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《学生手册》硬质的封皮。这本手册现在就像是她的护身符,虽然冰冷,却至少能给她一种虚假的安全感。 九点整,上课铃准时响起。那不是清脆的铃声,而是一声沉闷的、类似于钟摆撞击的电子音,听得人心头一紧。 厚重的讲台后,一扇暗门无声滑开。一位身穿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。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银边眼镜在惨白的灯光下反射出两道锐利的寒光,整个人像是一把刚刚打磨过的手术刀,精准、锋利,且不带感情。 “我是你们的导论课教授,姓严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通过藏在教室各处的音响系统,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,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震颤,“在接下来的学期里,我将教给你们最重要的一课——如何在现代社会中找到自己的位置。” 严教授转身,拿起一根粉笔,在黑板上写下了两个大字:边界。 粉笔与黑板摩擦发出刺耳的“吱嘎”声,像是有指甲在挠着苏晴的神经。全班两百多名学生鸦雀无声,连呼吸声似乎都被这压抑的氛围给压了下去。 “很多人告诉你们,大学是自由的殿堂。”严教授转身,目光如探照灯一般扫过全场,镜片后的眼神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悲悯,“那是谎言。自由是混乱的根源,而规则,才是秩序的基石。” 他开始讲课,语速平缓,逻辑缜密。从社会契约论讲到集体主义,从个体权利讲到义务奉献。初听之下,这些理论高深莫测,甚至无懈可击。但苏晴越听,眉头锁得越紧。 这哪里是在讲社会学?这分明是在驯化。 严教授的每一个论点都在不动声色地剥离“人”的属性,将个体贬低为集体这个庞大机器上的一颗螺丝钉。他强调“服从”是最高尚的美德,质疑是最低效的噪音。他的话语体系里构建了一个完美的乌托邦,但那个乌托邦没有血肉,只有钢筋铁骨和冰冷的指令。 苏晴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,笔尖用力得几乎划破纸张:他在夹带私货。这堂课不是教育,是筛选。 就在这时,教室左前方的角落里,一只手举了起来。 那是一个男生,穿着白色的卫衣,看起来有些瘦弱,但眼神却很清澈。在这死气沉沉的课堂里,他的动作显得格外突兀,像是一根刺破了灰色画布的针。 “教授。”男生站了起来,声音有些颤抖,但音量足以让全场听见,“您刚才说,个体的意愿在集体面前必须无条件让步。可是,如果集体的决策是错误的呢?如果这种‘边界’的建立,本身就是对个体的侵害呢?”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。 严教授停下了讲课。他没有生气,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。他只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嘴角勾起一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,像是看着一只不知死活撞上玻璃的苍蝇。 第(1/3)页